随着“十五五”开局之年来临，中国“十四五”双碳目标完成如何，正在逐步浮出水面。

近期，多家中央企业在年度和“十四五”总结中披露：能耗强度、碳排放强度等核心指标，有望按期甚至提前完成规划目标。

尤其是1月28日国新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介绍2025年国资央企高质量发展情况，更是直接点出，2025年，中央企业能耗强度、碳排放强度皆可完成。

原话是这样的：

三是加快推进绿色转型，为美丽中国建设提供有力支撑。2025年，中央企业能耗强度、碳排放强度可完成“十四五”时期分别下降15%、18%的节能降碳目标任务，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污染物稳步下降，连续多年未发生造成严重污染的重大环境事件。

我们知道，央企在电力、油气、煤炭、钢铁、化工、交通基础设置等领域占据主导地位，而这些领域都是碳排放比较集中的地方，既然央企都能完成十四五能耗强度和碳排放强度目标，那是否意味着从全国整体看，完成目标没问题呢？

从目前透露的数据看，恐怕不一定。尽管央企目标完成度较高，但全国层面的双碳目标却依然面临挑战。

这背后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我们来分析一下。

根据《“十四五”规划纲要》《2030年前碳达峰行动方案》等文件，中国在2021—2025年期间设定了两项关键约束性指标：

一是单位GDP能耗下降约13.5%；

二是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下降约18%。

这两项指标，构成“十四五”时期节能降碳工作的硬约束，也是实现2030年碳达峰的重要前置条件。

需要强调的是，这里的指标是强度指标，也就是单位GDP的能耗强度和碳排放强度，并不是总量约束。在经济持续增长的背景下，强度下降，总量仍有可能上升。

先看能耗强度进展情况。根据官方数据，前几年进度比较慢：2021、2022、2023年全国单位GDP能耗分别下降约2.7%、0.1%、0.5%。

2024年显著改善，单位GDP能耗同比下降了3.8%，超过了当年设定的“降低2.5%左右”目标。

把前三年累计下降约7.3%，再加上2024下降3.8%，如果2025再下降约3%，全国能耗强度有望接近完成13.5%的目标。

2025年全国两会的工作报告中，主要预期目标提到，单位GDP总值能耗降低正是3%左右。

根据此前历史数据，完成这个目标应该问题不大。所以“十四五”期间的能耗强度目标虽然前面几年进展慢，但后期明显提速，总体达标问题不大。

我们再看碳排放强度目标进展情况。同样根据官方公布的数据，2021–2023年碳排放强度累计下降远低于预期，只下降了较小比例（累计约4–8%左右）。

2024年碳强度同比下降约3.4%，虽然比前几年高，但仍低于当年3.9%的年度阶段性目标。

从当前进度看，累计到2024年，全国碳排放强度下降约8–9%，这距离18%的总体目标仍有较大差距。

要在2025年完成近10%的碳排放强度下降，任务还是非常艰巨的。现在2025年已过，相关数据还没有公布，最终是否达标，目前还不清楚。

那很多人会问，既然全国目标难度这么大，而且很有可能完不成，那为什么央企的成绩单看起来还不错呢？

分析原因，可能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是央企的投资方向高度集中于绿色主赛道。央企虽然很多企业集中在能源、电力等领域，但在“十四五”期间承担了大量政策性投资任务，包括大型风光基地、特高压输电工程、抽水蓄能、新型储能以及核电、绿氢、煤电灵活性改造。

这些项目资本密集，回报周期长，商业逻辑不强，有些是民企和地方企业难以承接的部分。央企在此过程中，实际上承担了“减排基础设施建设者”的角色。

二是央企考核机制比较严格，对齐双碳目标本身就是一个硬核指标，与负责人任期考核直接挂钩。

这使得央企在项目选择、投资节奏、资产处置上，可以接受短期利润让位于长期战略目标。某种意义上，能耗强度、碳排放强度，已经成为央企负责人升迁的一个重要参考因素。

那全国目标为何依然会承压呢？因为相比央企，全国层面的目标面临的挑战更为复杂。

一是我国工业体系依然比较“重”。中国的碳排放，高度集中于地方工业体系，包括钢铁、水泥、化工、有色金属、建材等，这些行业中，大量产能分布在地方国企、民营企业、中小企业等。

这些企业普遍面临现实约束，比如现金流紧张，技术改造能力有限，对成本高度敏感。

在当前经济下行压力下比较大的时期，地方更倾向于“保产量、保就业、保税收”，而非主动打压和降低高耗能产出。

二是能源需求刚性增长，抵消减排效果。从全国层面看，尽管新能源装机爆发式增长，但总能耗仍在上升。

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单位GDP能耗下降明显反弹，煤炭、天然气等化石能源消费量仍在增长。

这意味着新能源主要是在增量替代，而不是存量出清。

尽管全国层面有这些难度和挑战，但只要央企这个基本盘不失控，并能完成任务，那么双碳的系统性目标就不会偏航。

值得注意的是，“十五五”期间，能耗双控将转向碳排双控。这意味着未来不再简单限制用能规模，而是鼓励“多用电、用绿电”，为新能源、电气化、算力、制造升级留出空间。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部分“十四五”指标面临压力，但政策并未出现激进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