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作为新型电力系统内重要的灵活调节资源，抽水蓄能具有技术成熟、安全可靠、系统友好、经济高效、绿色低碳等综合优势，具备调节品种丰富、工况转换灵活、开发价值多元、投资拉动强劲等发展特点，是新型电力系统调节技术的主要发展方向。“十四五”期间，发展成就举世瞩目，我国抽水蓄能现代化产业活力初步显现。本文从发展环境改善、规划目标完成、资源潜力释放、服务价值彰显、标准体系形成、行业创新突破等方面，全面总结了我国抽水蓄能“十四五”发展成就。本文还客观分析了我国抽水蓄能行业“十五五”发展面临的新形势，重点在剖析系统未来调节需求变化和抽水蓄能技术比较优势的基础上，提出了“十五五”期间行业将处于高质量发展攻坚期，需要加快创新发展，守牢安全质量底线，稳定政策和市场预期，共同推进抽水蓄能可持续有序发展，更好服务新型能源体系建设

0 引言

“十四五”期间，我国加速推进能源清洁低碳转型，加快构建以新能源为主体的新型电力系统，风电、光伏发电等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实现了快速增长，对电力系统系统灵活性和稳定性提出了更高要求，大力提升系统灵活调节能力成为重要支撑。抽水蓄能具有技术成熟、安全可靠、系统友好经济高效、绿色低碳等行业优势，具备调节品种丰富、工况转换灵活、开发价值多元、投资拉动强劲等发展特征，是系统调节资源的主要技术方向，是支撑新型电力系统的重要基础能源设施。“十四五”期间，国家层面明确了抽水蓄能行业规划目标，受政策支持、市场需求和技术创新等多重利好因素的有效驱动，抽水蓄能行业实现了快速发展，行业规模大幅跃升，多领域创新取得突破，行业发展迈上了新的台阶。“十五五”时期，我国能源转型将进入关键阶段，抽水蓄能行业将面临新的发展机遇，也面临诸多的发展挑战。抽水蓄能发展既要坚持需求导向，保持战略定力，坚定发展信心，更要坚持科学布局原则，积极有序推进发展，更好支撑新型电力系统构建，助力能源强国建设。

1 “十四五”抽水蓄能行业发展

“十四五”以来，我国大力推进能源清洁低碳转型，电源结构加快调整，能源供给逐绿而行，向新而进。截至 2025 年底，全国（不含港澳台，下同）发电装机容量 38.9 亿 kW，其中风电和太阳能发电装机容量达到 18.4 亿 kW，装机容量总量达到 2020 年底的 3.5 倍，装机容量占比超过火电比重 7.78 个百分点。随着新能源装机容量占比、发电量占比持续增长，以新能源为主体的新型电力系统加快构建，系统调节能力成为电网安全稳定和电力供保转型的重要支撑。抽水蓄能技术成熟、生态友好、综合优势突出，是系统优质的调节电源。“十四五”以来，在国家政策支持、行业规划引领、系统调节需求的共同驱动下，经过抽水蓄能产业链各单位共同努力，抽水蓄能项目实现了规模化开发，行业发展迈上了新的台阶。

1.1 发展环境持续改善

2025 年开始实施的我国首部《能源法》，明确要“合理布局、积极有序”开发建设抽水蓄能电站，为行业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国家层面组织研究论证全国2035年规划需求，建立了“全国需求论证”“统筹衔接平衡”“项目滚动调整”“国家定规模、省级定项目”的规划机制，有效指导项目开发。抽水蓄能电价改革稳妥推进，立足效率效益和有序衔接，助力行业可持续发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能源局出台《抽水蓄能电站开发建设管理暂行办法》，明确项目开发各环节管理要求，进一步规范项目开发建设活动，行业投资价值逐渐回归，高质量发展政策环境逐步完善。

1.2 规划目标超额完成

根据相关数据统计，“十四五”以来，全国抽水蓄能项目开发节奏加快，新核准项目的数量、容量快速增加，核准项目总投资超万亿元 。目前，西北和华北区域整体开发规模均超过 4000 万 kW，较 2020 年底增长超过 200%。河北和浙江两省开发容量均超过 2000 万 kW，还有 10 个省份项目开发规模超过 1000 万 kW。到“十四五”末，全国抽水蓄能运行装机容量超过 6600 万 kW，超过日本和美国抽水蓄能装机容量的总和，接近全球抽水蓄能装机容量三分之一，超额完成国家既定规划目标。

1.3 资源潜力有效释放

2021 年，通过开展全国性抽水蓄能资源普查，经初步分析论证，推荐出中长期规划重点实施和储备站址超过 580 个，总规模超过 7 亿 kW。“十四五”规划中期，国家能源局组织开展 2035 年规划水平年需求论证，进一步优化项目布局，明确了 2028 年前规划开发项目规模、布局和时序。结合系统需求变化和规划项目实施进展，地方政府和相关投资主体，积极拓展新资源，培育优质新站址，资源规模和站址质量逐步夯实。

1.4 行业价值日益彰显

积极适应大电网多元灵活调节和新能源快速发展需要，抽水蓄能在发挥传统调峰调频等功能的同时，及时响应系统调压、深度调相、二次调频、规模储能和惯量支撑等新型需求，各电站运行方式复杂多样，运行强度持续增加。“十四五”以来，全国抽水蓄能机组启停超过 55 万次，消纳系统低谷和新能源电量接近 3000 亿 kWh，提供电网高峰和应急电量超过 2300亿 kWh。特别是华中区域，抽水蓄能机组积极承担调压任务，2024 年，华中抽水蓄能机组深度调相运行 405 次 ；2025 年度夏期间，单机容量 30 万 kW 抽水蓄能机组 ；运行最大进相深度达到 167Mvar，最长连续调相运行时间达到 16.85h。抽水蓄能机组全力服务电力保供和能源转型，市场价值得到广泛认可。

1.5 标准体系初步形成

系统总结我国抽水蓄能规划选址、勘测设计、工程建设、装备制造、调控运维实践经验，形成了覆盖全寿命周期的技术管控体系、全业务环节的专业管理体系、全链条协同的要素保障体系、全学科范畴的专业人才队伍。积极推动技术标准和规程规范从套用水电到行业专有的根本性转变，抽水蓄能领域行业性技术标准超过 100 项，企业标准超过 100 项，主动参与抽水蓄能行业国际标准制（修）定，有效支撑了项目规模化开发，高质量建设的需要。

1.6 行业创新取得突破

国内首台大型交流励磁变速抽水蓄能机组在河北丰宁抽水蓄能电站投入商业运营，以山东泰山二期、广东肇庆浪江和广东惠州中洞等 3 个项目为依托，启动 300MW 级抽水蓄能变速机组成套设备国产化研制。以河北滦平和四川两河口项目为代表，形成了废旧矿坑井资源和流域性水风光一体化等新开发模式。TBM 等先进施工装备在抽水蓄能领域由局部试点到全场景应用。浙江天台和青海南山口等项目在超高水头，“三高”（高海拔、高严寒、高地震烈度）地区的开发方面取得突破。推进抽水蓄能深度调相，“三化”（智能化、数字化、绿色化）工程建设、智能装备制造、储能技术融合等发展研究。抽水蓄能行业多个项目纳入国家首台（套）重大装备示范工程，行业创新发展逐渐迈入活跃期。

1.7 现代化产业活力显现

“十四五”以来，先后有 37 家投资业主实质性从事抽水蓄能项目投资开发活动，达到 2020 年底的 3.7 倍，形成了涵盖国资央企和民营等各类资本的多元投资格局。抽水蓄能行业主动融入市场化改革潮流，主动研究和参与广东、山东、山西等省份抽水蓄能现货市场交易，探索适应抽水蓄能行业发展的市场机制，资源优选、造价优化、全环节成本控制，逐渐成为行业共识和一致行动。“十四五”期间，国内抽水蓄能类上市公司表现稳健，国网新源控股有限公司顺利完成 365亿元增资扩股，创造了国资产权交易史上现金募资规模之最，金融机构对抽水蓄能项目融资大力支持，资本市场对行业发展充满信心。部分央企先后组建抽水蓄能投资专业管理公司，一批开发规模超过千万千瓦的投资企业相继涌现，抽水蓄能现代化产业加快形成，市场活力逐步展现。

我国抽水蓄能行业“十四五”发展成就，全球瞩目。2025 年 9 月，在法国巴黎召开的 2025 国际抽水蓄能论坛，对我国抽水蓄能事业发展给予了高度评价，中国已成为引领全球抽水蓄能行业发展的重要力量。

2 “十五五”行业发展形势

“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时期，也是深入实施能源安全新战略、全面推进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加快能源强国建设的关键时期，面临诸多新形势新挑战。站在抽水蓄能行业发展的新起点，“十五五”期间，抽水蓄能发展，要瞄准系统调节需求，保持战略定力，坚定发展信心，坚持高质量发展的目标不动摇，更要聚焦创新发展，守牢安全质量，注重投资效率效益，持续加强行业发展研究，科学准确把握未来态势 。

2.1 系统调节资源存在刚性需求

“十五五”是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关键时期，根据相关研究机构预测，2030 年、2035 年我国全社会用电量将达到 13.5万亿 kWh 和 16.7 万亿 kWh 左右，新增电源装机和新增电量主体将主要由新能源承担，风电、光伏发电的装机占比将超过 50%。电力系统高比例新能源、高比例新市场主体、高比例电力电子设备、高概率极端气候气象等特征将更加突出。源荷波动持续叠加，系统调节需求规模扩大、类型多样，区域性、季节性差异明显，调节资源成为新型电力系统的重要基础性配置，存在刚性发展需求 。

2.2 抽水蓄能仍需要优先发展

近年来，新型储能技术发展较快，装机规模已超过 1 亿kW。近期，国家出台了新型储能规模化建设专项行动方案，明确要求 2027 年达到 1.8 亿 kW 以上，行业内外比较关注抽水蓄能与新型储能发展关系。

我们认为，新型储能技术的出现和应用，没有阻碍抽水蓄能等调节技术的持续创新和探索发展。单一调节技术难以满足日益复杂、丰富多样的系统调节需求。新型储能有持续发展的广阔前景，抽水蓄能也有巨大的价值潜力可以挖掘。

目前，不能简单认定抽水蓄能与新型储能属于完全替代关系。各类调节技术的应用，要考虑技术成熟度、安全可控性、场景适应性、系统响应度、经济合理性等因素 。比较而言，抽水蓄能技术成熟，已实现规模化商业应用，具备安全可控性、多调节工况、大容量转动惯量、多时长系统响应、全寿命经济性等行业优势，未来还具备技术进步和价值挖掘的空间，能有效响应新型电力系统日益复杂和丰富的调节需求，还具备较强的投资辐射效应，是新型电力系统调节体系的重要一极。在可规划期内，抽水蓄能仍是系统调节资源的主要发展方向，需要科学布局、积极有序、优先发展。

2.3 行业处于高质量发展攻坚期

通过对行业发展数据初步梳理，“十五五”期间，预计全国抽水蓄能新投产机组容量超过 1 亿 kW，高峰期在建项目规模将超过 1 亿 kW，新核准项目需求也比较大，各阶段开发规模均处于行业峰值、历史高位，勘测设计、工程建设、安装调试、装备制造、运行检修、电站运营等方面，相关环节将持续承压。同时，全国还有超过 1700 万 kW 存量抽水蓄能电站运行期将超过15 年，需要进行系统适应性改造升级，还要探索挖掘其资源价值和技术潜力。因此，行业发展“量”的增长和“质”的提升任务繁重，有效支撑资源和专业力量，将持续性处于紧平衡状态，工程安全质量压力大，行业高质量发展迈入攻坚阶段。

2.4 加快创新成为行业发展急需

相对于系统调节需求上的不断变化，抽水蓄能规模上的快速增长，新型储能技术持续创新迭代，抽水蓄能行业创新发展略显不足，动力不够。在规划设计理念上，比较拘泥于既有工程实践和现有规程规范，缺乏对行业自身技术创新和多技术融合发展的探索，未完全释放资源优势、技术优势和行业潜力。在存量电站改造上，仍以维持原功能为主，研究拓展调节潜力的创新实践更少。在增量项目开发建设和运营中，新技术新装备应用动力不足，对调节品质提升技术研究不够，成果转化落地缓慢。在行业碳资产管理上，对其价值认知欠缺，理论研究、创新体系和机制建设重视不足，绿色价值挖掘不够。在智能化数字化建设上，数字底座模型研究不透，智能化数字化建设普遍存在重施工、轻前期、忽视运营期需求的现象，阶段性开发特征明显，缺乏全寿命周期统筹，数据穿透性不强，行业数据资源价值研究不够。“十五五”期间，需要加快推动创新，要与系统需求结合起来，创新方向和重点不能背离需求变化，这是实现行业可持续发展的根本保障。

2.5 政策和市场支撑可持续发展

抽水蓄能项目服务于新型电力系统，战略意义突出，长远投资价值高，属于重资产投资行业，需要加强行业功能和价值特性、投资特点和经营特征的深度研究 ，共同推动建立合理价格机制，促进行业可持续发展。抽水蓄能电站功能具有准公共品性质，从全球发展经验看，项目投资收益的政策和市场依赖性强。产业政策首先是要规范行业秩序，同时，还要促进行业高效可持续发展，特别是项目大规模投产阶段，容量消纳、电价水平、疏导机制和电费结算等政策保障，是投资项目获得合理收益的重要基础，也是在建项目正常推进、新核准项目投资决策的根本前提。要围绕国家能源行业竞争性环节市场化改革的总体目标，主动适应行业市场化发展，资源上做到有取有舍，功能上响应差异化需求，设计上灵活性和标准化相结合，选型上模块化和通用化相结合，因地制宜推动容量补偿、辅助服务和现货市场建设，探索站址资源增值途径，全方位培育行业市场竞争优势。

3 抽水蓄能未来发展建议

抽水蓄能技术经过了跨越百年的商业应用和工程实践，“调”的功能日益凸显。我国抽水蓄能事业 50 多年的发展，经历了探索起步、消化成长和规模应用等不同阶段，经过“十四五”抽水蓄能高质量发展，特别是大规模项目开发、在建电站集中投产的具体实践中，我们共同探索，逐步加深了对行业发展的认识，形成了对未来发展的建议。

3.1 注重需求导向

“十四五”期间，抽水蓄能领域曾出现过项目“集中开发”的现象，一度引起社会关注。我们认为，当时呈现的短时“无序”现象，是行业发展的必经阶段，不是简单的发展“过热”问题，阶段性的发展探索，反而有利于行业发展回归理性，推动项目有序开发。2023 年下半年以来，行业发展已经开始冷静思考，防过冷和否定抽水蓄能发展，应该成为当前行业纠偏的重点。“十五五”及今后抽水蓄能发展，要立足行业已有开发规模和站点分布，进一步坚持需求导向，把握好项目的总体规模、站址布局和开发时序 。

3.2 坚持高效发展

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主要目标，是终端用户可以获得绿色、经济、安全和可靠的能源消费品，产业链各环节的发展，都要围绕“经济高效”目标展开，抽水蓄能行业发展，不应成为推高能源终端消费价格的主要影响因素。抽水蓄能项目的高效开发，首先，对其经济性的评价，不仅限于核价周期（40 年），还要考虑技术延展期（80~100 年）的超低成本贡献，不仅考虑项目投资的绝对成本，还要考虑服务时长（6h）、转换效率（普遍高于 78%，不存在衰减）的可比性 ；不仅要考虑企业投资的财务评价指标，更要统筹项目投资对稳就业、稳增长和促进乡村振兴等经济社会贡献。策略上要以资源优选为先，技术优化为重，节约集约为主，突出全寿命周期成本优势。为此，全行业要牢固树立市场意识，注重效率效益，主动融入和积极探索市场化发展，大幅提升抽水蓄能技术市场竞争力。

3.3 挖掘存量潜力

目前，我国抽水蓄能运行电站容量已超过 6600 万 kW，其中，运行年限超过 15 年的电站超过 1500 万 kW。由于现有运行电站设计边界主要基于传统电力系统，即以煤电为主的电源结构，存量机组调节品质提升潜力大，尤其是发电负荷调节宽度、调相运行深度、工况转换时长、数字化智能化改造等方面，在做优增量项目的同时，因地制宜加快存量电站的改造升级，具有投入少、见效快等突出优势，可以快速释放潜在资源价值。

3.4 加强总结提升

我国抽水蓄能行业发展，技术装备经历了从完全进口，到消化吸收、国产替代升级的长期探索，规模化投产和商业运营实践时间比较短。发展过程中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待解的难题和经验教训，特别是“十五五”期间，工程安全、质量、投资管控压力突出，需要系统性总结、全方位审视，及时完善产业政策，调整项目开发相关技术、专业和管理思路，为“十五五”及至今后抽水蓄能行业高质量发展打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