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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2/09

来源:长江能源YangtzeEnergy

绿氢产业热潮下,企业盈亏两极分化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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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在“双碳”战略推动下,绿氢产业规模持续扩张,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建成超90个绿氢项目,产能超25万吨/年。然而,绿氢企业盈利现状两极分化,部分企业依托资源与政策红利实现盈利,多数企业仍面临成本高企(25-40元/千克)与收入来源单一(政策补贴、能源替代等)的困境。文章分析指出,绿氢企业盈亏核心在于

在“双碳”战略深入推进与能源结构转型加速的背景下,绿氢作为以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备的零碳氢能,被视为破解工业脱碳、储能调峰难题的核心路径,成为新能源赛道的投资热点。国家能源局官方口径,截至 2025 年底,我国可再生能源制氢(绿氢)项目累计建成绿氢项目超90个,产能超 25 万吨 / 年,较 2024 年实现翻番式增长,产业规模持续扩张。但热潮之下,绿氢企业的盈亏现状却呈现两极分化,部分依托资源禀赋与政策红利的企业已实现阶段性盈利,多数企业仍深陷成本高企、收支失衡的困境。本文将从成本构成、收入来源、盈亏核心矛盾三个维度,拆解绿氢企业的生存现状,剖析盈利破局的关键路径,为行业发展提供参考。

一、绿氢企业盈亏核心逻辑:成本决定底线,收入决定空间

绿氢企业的盈亏本质是“成本端压制”与“收入端支撑”的博弈。与灰氢(化石燃料制氢)10-15元/千克的成本相比,当前绿氢制备成本普遍在25-40元/千克,部分资源富集区可降至20元/千克以下,但仍处于成本高位。收入端则依赖政策补贴、能源替代收益与碳资产增值,尚未形成市场化自主盈利的良性循环。整体来看,多数企业仍处于“投入期”,净利润为负;少数企业通过全链条布局与场景深耕,实现了收支平衡或微利,盈亏分化持续加剧。

二、成本端:三重压力叠加,构成盈利主要瓶颈

绿氢企业的成本主要集中在“制、储、运”全链条,其中制氢环节占比超70%,是制约盈亏平衡的核心因素。成本压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呈现“刚性支出为主、弹性支出为辅”的特点。

(一)制氢环节:绿电成本与设备投资双高,占据成本主导

制氢环节是绿氢成本的核心载体,主要包括绿电成本、电解槽设备折旧两大支出,合计占制氢成本的85%以上。

绿电成本是最主要的刚性支出,占制氢成本的60%-80%。绿氢制备依赖光伏、风电等可再生能源,电价直接决定制氢成本高低——若绿电价格为0.6元/千瓦时,碱性电解槽制氢成本将超35元/千克;而内蒙古、宁夏等风光富集区,通过绿电直供交易将电价压至0.13-0.15元/千瓦时,制氢成本可降至20-25元/千克。对于远离新能源基地的企业,需外购绿电或绿证,进一步推高成本,形成“资源禀赋决定成本差距”的格局。

电解槽设备投资构成第二大成本。当前碱性电解槽投资成本约2000-6000元/kW,PEM电解槽更高达7000-12000元/kW,且设备折旧周期约10-15年,年折旧费用成为固定支出。更值得关注的是,目前90%的碱性电解槽产品“图纸同源”,陷入价格内卷,既影响企业盈利空间,也制约技术迭代速度,难以通过技术升级快速降本。此外,PEM电解槽虽负荷调节灵活,更适配风光出力波动,但核心材料依赖进口,交换膜寿命较短,进一步增加了设备维护与更换成本。

(二)储运环节:基础设施薄弱,成本居高不下

绿氢的储运环节因技术不成熟、基础设施短缺,成为成本叠加的“第二战场”,占总成本的15%-25%。目前我国绿氢储运以高压气态长管拖车为主,经济运输半径仅约200公里,运输成本接近供应总成本的40%;纯氢管道建设成本高达200-1300万元/公里,而全国已建成专用输氢管道不足500公里,远低于欧美水平。

此外,绿氢供需空间错配加剧了储运成本压力:约90%的绿氢产自三北地区,而大量需求集中在长三角、珠三角的工业基地,跨区域运输需承担高额的物流与损耗成本,进一步压缩企业盈利空间。对于小型企业而言,无法承担自建储运设施的投入,只能依赖第三方服务,进一步推高单位成本。

(三)运营与其他成本:隐性支出不容忽视

除核心环节成本外,运营管理、安全管控、合规认证等隐性支出,进一步挤压企业盈利。绿氢项目从规划到投运需5年以上,期间需承担土地、环评、并网、消纳等多重费用,且安全管控成本较高——氢气爆炸极限宽,全链条需配备专用安全设备与专业人员,近20年间全球氢能安全事故致死率为天然气的2倍,倒逼企业加大安全投入。同时,部分企业为满足绿氢认证、碳资产核算等需求,需支付专业服务费用,进一步增加了运营负担。

三、收入端:三大来源支撑,市场化盈利能力不足

当前绿氢企业的收入主要依赖“政策补贴+能源替代收益+碳资产增值”的三元结构,其中政策补贴是多数企业的“救命钱”,市场化收入占比偏低,收入稳定性不足。

(一)政策补贴:短期核心支撑,逐步退坡倒逼转型

政策补贴是当前绿氢企业收支平衡的关键支撑,覆盖“制、储、运、用”全链条。国家层面,可再生能源制氢项目可获设备投资20%的一次性补贴,年产绿氢500吨以上企业可享受每度电0.1元的绿电补贴,年最高补贴达500万元;地方层面,18个省(区、市)制定了氢能产业规划,推出加氢站建设、用氢费用等补贴,如氢能装载机可获购置金额15%的补贴,年最高达2000万元。

典型案例来看,湖北某绿氢企业通过设备与绿电补贴,将制氢成本从35元/公斤降至28元/公斤,实现阶段性收支平衡;中石化库车绿氢项目通过专项碳价补贴,弥补了绿氢与灰氢的成本差价,保障了项目可持续运行。但需注意,政策补贴正逐步退坡,未来将向规模化、高质量项目倾斜,依赖补贴的中小企业将面临收入缩水的风险,倒逼企业转向市场化盈利。

(二)能源替代收益:场景深耕是关键,差异化盈利显现

能源替代收益是绿氢企业市场化收入的核心,主要来自工业领域“以氢代碳”的成本节约,不同应用场景的收益差距显著。当前绿氢最适配三大高排放场景,投入产出比最高。

一是高温加热与助燃场景,如垃圾焚烧、玻璃窑炉等,改用氢助燃可降低10%-15%的燃料成本,且无需重构生产流程。湖南某垃圾焚烧发电厂引入氢助燃系统后,燃料成本下降12%,年综合收益增加150万元,10个月收回改造投资。二是冶金与化工原料替代场景,钢铁行业改用绿氢可减少碳排放,化工领域通过“绿氢+CO₂”耦合生产绿色化工产品,提升终端售价。三一氢能与涟钢合作项目,年用氢200万立方米,满足炼钢核心需求,同时获得稳定的供氢收入。三是氢能耦合储能场景,适合拥有分布式风光的企业,通过“绿电-绿氢-用能”闭环,较单纯购电降低18%的用能成本,同时实现绿电富余产能的变现。

但整体来看,绿氢市场化替代仍受成本制约,对氢气纯度要求极高或用氢量小的场景,替代收益不足,难以形成稳定需求,导致多数企业的市场化收入规模有限。

(三)碳资产增值:额外盈利增长点,潜力逐步释放

碳市场的完善为绿氢企业提供了额外盈利渠道,成为部分企业的核心收益来源之一。工业企业用绿氢替代化石能源的减排量,可折算为碳资产在市场出售,当前全国碳价约60元/吨,部分地区高达80元/吨。涟钢绿氢项目年减排1.2万吨二氧化碳,年碳交易收益达72万元,占项目总收益的20%;塔河炼化通过绿氢替代年减排11.8万吨二氧化碳,碳交易收益覆盖了绿氢与灰氢的成本差价。

此外,出口型企业可凭借绿氢带来的低碳标签,获得终端产品溢价。某化工企业的绿色甲醇产品因采用100%绿氢制备,在欧洲市场获得每吨30欧元的低碳溢价,年出口10万吨可额外增收2100万元,显著提升企业盈利水平。随着全球碳约束趋严,欧盟碳关税(CBAM)等政策推高灰氢实际成本,绿氢的碳资产价值将进一步释放。

四、绿氢企业盈亏现状:两极分化凸显,盈利路径差异显著

结合行业数据与企业财报,当前绿氢企业的盈亏现状呈现鲜明的两极分化,主要分为三类群体,盈利水平与发展路径差异显著。

(一)头部企业:全链条布局,实现阶段性盈利

这类企业多为大型能源集团或上市公司,依托资源禀赋、资金实力与场景优势,布局“绿电-制氢-储运-应用”全链条,实现阶段性盈利或收支平衡。典型代表如中石化库车绿氢项目,一期产能1.28-2万吨/年,直接替换塔河炼化30%的灰氢用量,叠加政策补贴与碳交易收益,实现稳定运营;湖北某氢能企业形成“光伏制氢-管道输氢-工业用氢-碳交易”闭环,年综合收益突破2000万元。

这类企业的核心优势的是规模效应与资源整合能力:通过自建风光电站降低绿电成本,通过管道输氢减少储运损耗,通过绑定大型工业客户保障需求,同时享受多重政策补贴,盈亏平衡点持续下移,部分企业已实现微利。

(二)中型企业:聚焦细分场景,依赖补贴实现收支平衡

这类企业多聚焦某一细分环节或场景,如专注于电解槽制造、区域供氢或特定工业场景应用,自身资金与资源有限,主要依赖政策补贴实现收支平衡,市场化盈利能力较弱。从财报数据来看,港股国富氢能(02582)2025年中报显示,营业收入1.09亿元,净利润-8897.90万元,毛利仅94.70万元,仍处于亏损状态,主要依赖融资支持与政策补贴维持运营。

这类企业的盈利痛点在于,无法实现规模效应,单位成本居高不下;场景单一,收入来源不稳定;缺乏核心技术,议价能力弱,一旦政策补贴退坡,极易陷入亏损困境。

(三)小型企业:资金短缺,多数处于亏损状态

这类企业多为初创企业,聚焦小型制氢项目或配套服务,资金短缺、技术薄弱、需求不稳定,多数处于持续亏损状态。当前我国千吨级以下绿氢产能项目数量占比约七成,这类小型项目初始投资高、运营成本高,且难以获得高额政策补贴,多数企业只能维持小规模运营,甚至面临项目延期、搁置的风险——2023-2024年立项的650万吨绿氢产能中,实际落地仅11万吨,开工率不足1/4。

五、盈利破局路径:降本、拓场景、强协同,破解盈亏困境

绿氢企业要实现可持续盈利,核心是破解“成本高、场景少、协同弱”三大难题,需从技术、场景、产业链、政策四个维度发力,推动盈亏平衡点下移,构建市场化盈利模式。

(一)技术降本:突破核心瓶颈,降低刚性支出

技术升级是绿氢企业降本的核心路径,重点聚焦制氢与储运两大环节。在制氢环节,推动电解槽技术迭代,提升PEM电解槽核心材料国产化率,延长交换膜寿命,降低设备成本与维护成本;优化电解水制氢工艺,提升能源转化效率,减少绿电消耗。在储运环节,推广管道输氢、液氢运输等技术,扩大运输半径,降低运输损耗;探索天然气掺氢、固态储氢等新型储运模式,破解基础设施短缺难题。同时,依托“风光储氢”一体化模式,提升绿电利用率,锁定绿电成本,如湖南某企业通过该模式将光伏利用率从70%提升至95%,制氢成本降至26元/公斤。

(二)场景拓容:深耕工业核心场景,提升市场化收入占比

场景深耕是绿氢企业实现市场化盈利的关键,需聚焦高排放、高收益的工业场景,形成规模化需求。优先布局冶金、化工、垃圾焚烧等核心场景,与大型工业企业签订长期供氢协议,保障需求稳定性,如宝丰能源将绿氢耦合煤化工,通过产品溢价消化成本;拓展氢能储能、分布式供能等新兴场景,挖掘新增量需求。同时,推行“集群化用氢”模式,联合园区内多家企业共建共享制氢、储运设施,分摊成本,提升议价能力,如某工业园区5家企业联合建设加氢站,每家企业节省60%的投资成本。

(三)产业链协同:整合资源,降低综合成本

绿氢产业的盈利离不开全产业链协同,企业需打破“单打独斗”模式,构建协同发展生态。上游联动风光发电企业,签订长期绿电直供协议,锁定绿电价格,降低制氢成本;中游加强与电解槽、储运设备企业的合作,优化供应链,降低设备采购与维护成本;下游绑定工业用氢企业、碳交易机构,拓展收入来源,实现“制氢-用氢-碳交易”闭环盈利。同时,推动跨区域协同,缓解供需空间错配,如三北地区绿氢企业与长三角工业基地合作,共建输氢管道,降低跨区域运输成本。

(四)政策与市场联动:借力政策,培育市场化盈利环境

短期内,企业需充分利用政策红利,积极申报各类补贴、税收优惠,降低初期投入与运营成本;长期来看,需推动政策向“市场化引导”转型,完善绿氢定价机制,推动绿氢与灰氢、蓝氢公平竞争。同时,参与碳市场建设,规范碳资产核算与交易,提升碳资产增值收益;推动绿氢认证与国际规则接轨,拓展海外市场,依托低碳溢价提升盈利水平。

六、结语:长期向好,盈利需立足长远布局

绿氢产业作为零碳能源的核心赛道,长期发展前景广阔——预计2030年我国绿氢产量将超过200万吨,形成规模超万亿元的大市场,同时绿氢成本有望降至10-18元/千克,低于届时含碳税的灰氢成本,实现全面经济化。但当前绿氢企业仍面临成本高企、场景有限、盈利困难等现实挑战,盈亏分化将持续加剧,行业洗牌不可避免。

对于绿氢企业而言,短期需依托政策红利与资源禀赋,控制成本、深耕场景,实现阶段性收支平衡;长期需聚焦技术升级与产业链协同,构建市场化盈利模式,摆脱对政策的依赖。对于行业而言,需加快核心技术突破、完善基础设施建设、规范市场秩序,推动绿氢产业从“政策驱动”向“市场驱动”转型。唯有如此,绿氢企业才能突破盈亏困境,实现可持续发展,真正成为能源结构转型与“双碳”目标实现的核心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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