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光伏Time
1月14日,国际现货白银价格突破90美元/盎司。
这个数字放在贵金属市场,已经足够惊人,放到光伏制造业的成本账上,则更加具体,很多企业发现,账开始对不上了。
与2025年初相比,银价几乎翻了一倍;如果再往前看,2023年银价长期徘徊在20多美元区间,那更像是另一个时代。不到三年时间,白银完成了一次对制造业并不友好的跳跃。
这轮上涨并非毫无预兆。
2024年5月,伦敦银价升至30美元上方,当时更多被理解为贵金属价格修复。2025年,在投资资金和供需缺口的推动下,银价全年涨幅超过120%,年底突破65美元。真正让制造端坐不住的,是进入2026年后的短短两周,价格再次拉升25%,并在1月中旬涨至91美元。
上涨速度太快,留给企业调整的时间几乎没有。
白银导致出清?
白银,开始直接决定电池片要不要做。
在过去的成本模型里,白银并不是最先被盯住的那一项。
2024年初,银价仍在6000元/公斤附近波动,银浆在电池片成本中的占比约为10%,排在硅片之后。那时行业更关心的是硅料价格、产能利用率,以及设备什么时候能折旧完,银更多被视为可以慢慢优化的部分。
这个前提,在银价冲到2万元/公斤附近后,不再成立。
行业里有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经验数值,银价每上涨1000元/公斤,电池片成本大约增加0.01元/瓦。
这个变化单独看并不惊人,但当银价从6000元/公斤一路抬升到2万元/公斤以上时,问题就变得现实起来,仅银浆这一项,就让每瓦电池片多出了0.14元左右的成本。
放到当前组件价格区间,这个数已经足以覆盖一家电池厂全部的利润空间。
于是,成本结构发生了一个很直观的变化。在当前价格水平下,银浆在电池制造成本中的占比已经接近30%。在N型电池中,银浆占非硅材料成本的比例达到35%–40%,和硅料站在了同一层级。
白银终于不再是配角。
如果把账算到产品层面,变化会更清楚。
以目前出货量最大的N型TOPCon电池为例,其单位银耗大约在10–13毫克/瓦之间。对应不同银价区间,银浆成本的变化几乎是直线式的,银价在0.5万元/公斤时,每瓦银浆成本约0.05–0.07元;银价升至1万元/公斤,每瓦成本抬升至0.1–0.13元;当银价逼近2万元/公斤,每瓦银浆成本已经超过0.2元。
在当前组件出厂价体系中,这意味着仅银浆一项,就可能吃掉两到三成的价格空间。
更现实的问题在于,成本并没有被顺利转嫁。
2025年,全球银价从低点到高点上涨接近180%,但同期国内TOPCon电池片价格涨幅约为60%,组件价格涨幅更低,只有十几个百分点。差额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制造端硬生生扛了下来。
结果很直接,厂商毛利被迅速压缩,现金流开始承压,账越算越紧。
到了这个阶段,银价已经影响最基础的生产判断,这一批电池,到底是继续做,还是干脆不做。
技术路线战白银
在银价还处于低位时,不同电池技术路线之间的成本差异,并不尖锐。
那时行业讨论更多集中在效率、良率和设备折旧周期上。P型PERC效率低一些,但工艺成熟、银耗相对少。N型TOPCon效率更高,但多用一点银。HJT效率最高,但银浆用量最大。只要银价稳定,这些差异都还能被效率提升、规模放大慢慢消化。
前提是,银价不能出问题。
当银价站上2万元/公斤附近,这个前提被粉碎。不同技术路线之间的银耗差异,被放大成实打实的成本差距。
从账面看,TOPCon并不是银耗最高的技术,但它的问题在于——用得多、跑得快、规模最大。
根据行业数据,2023年P型PERC电池单片银耗约84毫克,而TOPCon双面电池平均银耗在109毫克左右,高出约30%。在银价低位时,这个差距并不致命,但当银价翻倍,差距就直接体现在单位成本上。
换句话说,在同样的银价条件下,TOPCon每瓦电的银浆成本,天然就高于PERC。
行业当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过去两年,TOPCon阵营也在持续推进降银方案,包括多主栅优化、细栅设计,以及被寄予厚望的0BB技术。
但现实效果并不理想。业内普遍的判断是,即便在较为理想的工艺条件下,0BB技术对TOPCon银耗的削减幅度也只有10%–16%左右。在银价翻倍的背景下,这样的降幅,只能缓解一部分压力,远不足以对冲成本的整体上移。
结果就是,当银价快速抬升时,TOPCon路线最先感受到现金流的紧张,每一片电池做出来,银浆支出都在明显增加,但售价却涨不上去。
如果说TOPCon是在银价上涨中被动承压,那么HJT则处在一个更复杂的位置。
从绝对值看,传统HJT工艺的银耗并不低。双面低温银浆工艺下,单片银耗可达115毫克左右,甚至高于TOPCon。如果完全按传统路线走,HJT对银价上涨的暴露程度只会更大。
但HJT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目前最容易把银换掉的技术路线之一。
由于低温工艺的特性,HJT更早具备引入银包铜浆料的条件。行业数据显示,目前部分HJT产线已经实现50%银包铜浆料的稳定应用,并正在向更低含银比例推进。同时,HJT在无主栅、细栅化方面的适配度也更高。
在这些技术叠加后,HJT的单位银耗下降空间,明显大于TOPCon。
行业测算显示,在采用银包铜浆料并配合0BB结构后,HJT每瓦银耗有机会从原本的10毫克以上,下降到6–7毫克区间。换算成成本,在当前银价水平下,每瓦可以少用掉几分钱的银浆。
这个差距,在低银价时期并不显眼,但在高银价环境中,几分钱就是一道生死线。
也正因为如此,银价越高,HJT路线反而越被迫加快降银工艺的落地速度。一旦这些方案稳定量产,其成本位置会发生明显变化。
在高银价背景下,行业自然会把目光投向少用银,甚至不用银的技术路线。
例如背接触电池中的部分方案,尝试用铜电镀等方式替代银浆,从理论上看,对银价上涨几乎免疫。银价越高,这类路线在账面上的吸引力就越大。
但问题同样现实且残酷。
截至目前,真正实现大规模量产、稳定良率、可控成本的低银甚至无银方案仍然有限。主流量产体系中,无论是TOPCon、HJT,还是IBC,大多数产线仍高度依赖银浆。
即便是已经具备降银条件的HJT,银包铜、0BB等工艺在2025年之前也多集中在部分产线试点,尚未全面铺开。银价的上涨速度,明显快于技术切换的速度。
结果是,当银价快速抬升时,技术路线原本用来慢慢优化的空间,被提前透支。
技术选择,开始变成成本选择到这个阶段,技术路线已经不再是“效率谁高一点”的讨论,而变成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哪条路线,用银更少,降得更快。
银价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所有企业面前,也迫使行业重新评估技术节奏。过去被认为可以再等等的降银方案,被提前拉上日程;过去还能靠规模和效率扛住的路线,开始显露出成本短板。
而这道题的答案,并不会平均落在每一家企业身上。
停产风波
当银价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光伏行业面对的已经不是利润被压缩的问题。
更直接的是,这条产线,现在开着,是不是在亏现金。电池片是最先算不过来账得一环。
在光伏制造链条中,电池片环节对银价变化最为敏感。
原因很简单。银浆采购以现金为主,价格变化几乎不需要缓冲,而电池片价格,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同步上调。
在这一轮银价快速上涨过程中,多家电池片企业内部重新测算后发现。在当前银价和电池片报价水平下,满产状态下,每生产一瓦电池,都会形成确定的成本缺口。
亿晶光电是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案例。
这家企业并非刚进入行业,也具备数个吉瓦得产能。但在银价快速抬升、电池片成本明显上移之后,其选择了全面停产。
从公开信息看,在银价冲高之前,企业本身已经承受较大经营压力,而银浆成本的突然上行,使得继续生产不再具备现实意义。停产,是止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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