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光伏Time
近日,宝馨科技发布公告,将公开挂牌出售内蒙古基地一批在建的光伏异质结组件生产线设备及配套机电设施,账面原值近0.78亿元、评估价约0.50亿元。
这批尚未完全建成投产的先进设备最终被摆上卖场,成为行业降温周期中的一个缩影。
过去三年里,光伏产业经历了产能狂飙与价格暴跌的剧烈轮回。不少曾高调涌入光伏制造的企业,如宝馨科技、百川畅银、棒杰股份、金刚光伏、振华重工等,在近一年走到卖设备或退出产能的节点。
在将设备作为最后的处理对象之前,他们在项目启动、推进、停滞乃至战略调整的过程中,都历经了怎样的曲折?
异质结梦碎,设备挂牌转让
宝馨科技原主营钣金制造,2022年前后瞄准光伏新技术——异质结电池与组件制造,投入巨资在苏北和内蒙古布局产线。其全资子公司连云港宝馨光电于2022年成立,设计产能500MW的组件生产线在次年顺利投产下线。
彼时市场预期HJT将引领下一代高效电池潮流,宝馨科技的跨界举动令股价一度大涨。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光伏行业在2024年进入产能过剩和价格下行通道,宝馨科技的光伏板块经营每况愈下。
2024年底公司以“1元”象征性价格处置了连云港宝馨光电100%股权,等于承认此前投资几乎血本无归。雪上加霜的是,公司还卷入巨额诉讼。2025年7月,一审判决宝馨科技需返还合作方安徽大禹集团3亿元投资款及利息。
“百亿押注落空”的宝馨科技被债务和官司缠身,旗下光伏资产相继陷入破产清算。最终,曾被寄予厚望的异质结项目停滞下来。2026年初,公司无奈宣布变卖内蒙古基地尚未完工的整套HJT组件产线设备,以回笼些许资金。
对于宝馨而言,从上马新技术产能,到因资金链断裂而出售设备止损,整个过程不到三年时间。异质结技术路线本身并无定论胜负,但宝馨科技没能撑到行业转暖,就已在洗牌中黯然退场。
项目刹车,土地设备双退场
百川畅银原本深耕生物质能发电和碳减排业务,是A股唯一以沼气发电为主业的公司。2023年8月,这家河南企业决定跨界进军光伏制造领域,宣布将在浙江湖州莫干山高新区投资约14亿元建设年产4GW的高效异质结电池工厂。
根据合作协议,项目计划2025年分期建成投产。然而不到两年,宏观环境和行业行情的急转令百川畅银的光伏梦按下急刹车。公司披露,由于光伏市场变化、融资环境趋紧以及项目配套条件等因素影响,湖州异质结电池项目无法按计划推进。
2025年中,在地方政府协助下,项目用地98.59亩被协议收回,补偿金额约5784万元。这一细节表明百川畅银主动放弃了尚未完成建设的光伏产能,将土地和已投入的配套资源退还地方。同一时间,公司迅速调整战略,转身加码储能等业务,2025年6月新设立储能科技子公司,探索“生物质能+储能”融合发展。
从高调官宣跨界光伏到低调止损退出,百川畅银用不到两年时间完成了一轮尝试和回撤。不跟风硬撑成为其选择的路径,在设备大量购入之前及时止步,把损失控制在土地和项目前期投入层面。
据报道,百川畅银只是这一波离场者中的一员,2025年以来已有包括*ST绿康、福森药业、百川畅银等20多家企业退出光伏制造业务,40多家企业破产重整。对这些中小跨界者而言,及时收手止损或许比盲目坚持更为理性。
十万产能宏图难续
棒杰股份是一家浙江起家的无缝服装制造企业,2022年底经历实控权变更后将光伏列为转型重点。新任管理层上任伊始便大刀阔斧,2023年2月,与光伏设备龙头捷佳伟创签订采购合同,引进整套高效太阳能电池片生产设备,用于扬州年产10GW电池片项目;3月又与组件企业海泰新能达成协议,后者三年内采购不少于9GW棒杰生产的电池片。在资本和订单双重加持下,棒杰耗资26亿元的扬州高效电池工厂火速上马,并于2023年9月底建成投产。
经过数月爬坡磨合,产能在2024年4月达到峰值,当月电池片产量创新高。正当棒杰意气风发试图在光伏领域大干一场时,行业风云突变。2024年二季度起,硅料、电池等产业链价格同步断崖式下跌,电池片普遍跌破成本价,全行业陷入卖一片亏一片的困境。
扬州棒杰也无法幸免,从2024年5月起不得不降低开工率以减小亏损面。据公司披露,2024年9月扬州棒杰一度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显示其经营和资金压力之大。虽然破产重整未正式推进,但生产经营已难以为继。
2025年3月1日起,扬州棒杰宣布装机10GW的电池片产线全线停工停产,并进行“全面检修”。原计划停产不超3个月,然而三个月转瞬即逝,工厂却再也无力复产。2025年6月,公司公告光伏子公司继续停产,并坦言光伏业务已不再产生任何收入。
至此,棒杰股份的跨界光伏尝试实际上宣告折戟,公司一季度光伏板块营收降至0元。伴随控股股东出让股份、实际控制人易主,棒杰也决心回归老本行,将无缝服装确立为核心业务,寄望新东家为上市公司寻找其他增长点。
棒杰的光伏产线及设备未来或将通过重整、变卖等方式处置,但对这家只有十几亿元市值的企业来说,曾经投入的百亿级项目已经令其元气大伤。跨界光伏一场,到头来留下停转的机器和高企的负债,让人不胜唏嘘。
卖掉老本行,只为背水一战
相较于前述几家选择出售设备、黯然离场的企业,金刚光伏(原金刚玻璃)的路径明显不同。这家老牌特种玻璃企业早在2021年便押注异质结(HJT)技术转型,投入约8.32亿元在苏州吴江建设1.2GW大尺寸HJT电池及组件产线;随后又在2023年联合控股股东欧昊集团,于甘肃规划新增4.8GW高效HJT项目,展现出管理层“二次创业”的决心。
但现实迅速收紧了想象空间。2021—2023年,公司连续三年亏损,2023年上半年光伏业务毛利率低至1.38%,远不足以覆盖产线折旧和财务成本。为维系运转,控股股东多次提供借款输血;到2023年底,金刚光伏干脆将传统玻璃和型材板块相关资产、债权以2.29亿元打包出售给控股股东旗下公司,交易收益仅29.6万元,实质上是一次“止血式瘦身”,以换取继续留在光伏赛道的可能。
此后,公司彻底转向光伏,注册名称由“金刚玻璃”变更为“金刚光伏”,但行业下行叠加高投入模式,使其始终承压。到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累计亏损已达20.29亿元,财务困境最终走向司法重整。
2025年12月22日,*ST金刚公告称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法院裁定终结公司及相关子公司的重整程序,通过引入重整投资人、调整出资人权益,阶段性化解债务危机、修复资产负债表。随后,公司股票于12月29日起撤销因重整实施的退市风险警示,暂时脱离最直接的退市通道,但仍因持续亏损等情形保留“*ST”标识。
按照重整方案,控股股东仍将支持其坚守HJT技术路线,并尝试在酒泉引入算力与AI数据中心业务,探索“光伏制造—光伏发电—算力服务—绿电直连”的算电一体化模式。这意味着,金刚光伏并未选择退出,而是在变卖传统资产、经历重整之后,继续孤注一掷地留在光伏与新叙事之中。
只是,在光伏制造盈利尚未修复之前,这条“坚守型路径”究竟是重回正轨的起点,还是延长风险暴露时间的权宜之计,仍有待市场与时间给出答案。
央企试水后的体面退场
值得注意的是,光伏产能出清浪潮中,不仅有民企的匆忙跨界与撤退,亦不乏体量庞大的央企身影。作为港口机械领域的龙头,振华重工也曾在光伏行业试水。2022年7月,振华重工出资组建了中交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亿元),探索太阳能发电相关业务。彼时,央企背景叠加光伏热点,该消息曾引发市场关注。
然而随着光伏产业竞争加剧、利润摊薄,这项业务在振华内部缺乏进一步投入动力。2025年7月,振华重工公告将所持有的中交光伏100%股权以3438.2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集团旗下的中国城乡发展公司。交易完成后,振华重工不再持有任何光伏相关业务。这一体面且迅速的退出动作显示出央企在产业调整期的决断:适时收缩非核心战线,避免在过度内卷的光伏制造环节陷入消耗战。据统计,2025年以来包括振华重工、永和智控、*ST绿康等在内,多家跨界进入光伏的企业选择通过出售资产或终止项目的方式彻底退出光伏赛道。对于它们而言,相比冒险逆势扩张,不如将资源收归主业或更有确定性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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